哀伤时读的经文，以及追思会上没人念的那些

常被引用的那几节安慰的话，说清楚；再加上哀伤中的人往往觉得更实在的那一部分——哀歌诗篇。它们抱怨、质问，有时候一路黑到最后也没有转弯。

那几节安慰的话，你多半已经收到过了。有人在追思会上念过，或者发在了消息里，出发点都是好的。有几节可能真的接住了你。也有几节落下来的感觉像一扇门在关。

这一页两半都写。先是那些被反复引用的，配上足够的上下文，让它们不只是装饰。然后是那些几乎从来不被引用的——后面这一半才是这一页存在的理由，因为圣经自己谈哀伤的语言，比它在人们印象里的样子粗粝得多、也远没有那么齐整。而正在哀伤里的人听到这件事，通常是松一口气，不是被吓到。

全文引自和合本（1919 年，公有领域）。

别人会念给你听的那几节

诗篇 34:18

「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，拯救灵性痛悔的人。」

这一节经得起放，因为它没说的那些。它没说伤心被治好了，没说这一切有什么道理，也没说以后你就明白了。它只说了一件事：他靠近。而且是靠近伤心的那个人本身，不是等这个人缓过来了再靠近。如果别的话你都觉得说早了，这一句通常不算早。

诗篇 23:4

「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，也不怕遭害，因为你与我同在；你的杖，你的竿，都安慰我。」

追思会上被念得最多的一篇，值得正经读一遍，而不是当背景音。注意这首诗没有绕开那道幽谷。它是走过去的，用走路的速度；而在里面得到的安慰是陪伴，加上牧人手里的杖和竿——护着你、也引着你——不是把你从里面捞出去。这是一首关于有人陪你走过某件事的诗，不是一首关于你被免了这件事的诗。

启示录 21:4

「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；不再有死亡，也不再有悲哀、哭号、疼痛，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。」

这是关于万事终局的应许，把这一点讲清楚很重要——因为如果它在头一个星期里被递过来，听起来会像是在请你现在别哭了。它不是那个意思。这个画面里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有人俯身下来擦；也就是说，那场哭是真的，而且哭了很久。

约翰福音 11:35

「耶稣哭了。」

三个字，是这一页上最有用的一节。在那段记载里，耶稣站在朋友的坟外，他清楚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——几分钟之后拉撒路就要出来了——他还是哭了。哀伤在那里没有被当成一种眼光不够长远的毛病。知道事情最后会好起来，并不能让这个失去少一分是失去，经文也没有假装能。

没人会念给你听的那几篇

诗篇里大约三分之一是哀歌，是全书里数量最大的一类。它们几乎从不出现在追思会上。它们不温柔。它们抱怨，直接质问神，问这要到几时为止，而且就这么原样留在圣经里，没有被加注解，也没有被更正。

如果那些安慰的话你听着觉得薄，多半是因为别人只把这本书齐整的那一头给了你，而它两头都有。

诗篇 13:1-2

「耶和华啊，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？要到永远吗？你掩面不顾我要到几时呢？我心里筹算，终日愁苦，要到几时呢？」

两节里问了好几次「要到几时」。这不是耐心的等候，这是一个耐心已经用完的人，当着神的面把话说出来，而这段祷告没有因此挨骂。这首诗到最后确实转向了信靠，但它是走完整首诗才走到那儿的，而且它没有回头假装前面两节是一场误会。

诗篇 42:5

「我的心哪，你为何忧闷？为何在我里面烦躁？」

这句话的对象是自己。哀伤里很多人会经历这种奇怪的分裂感——一部分的你在旁边看着另一部分的你垮掉，还想跟它讲道理。这首诗把这个动作原封不动地写了下来，而且写了不止一次：同样的话在这一篇里反复出现，因为讲一遍是不够的。

诗篇 88

「你把我的良朋密友隔在远处，使我所认识的人进入黑暗里。」

这是这一篇的最后一句。没有转弯。诗篇 88 从黑暗里开始，在黑暗里争辩，最后停在黑暗里，希伯来文的最末一个词差不多就是「黑暗」。它是整卷诗篇里唯一一篇没有转向盼望的。它照样被收进来了。

对很多人来说，这是关于圣经与哀伤这件事上最要紧的一条。在圣经里，有一篇祷告是专门留给那种什么也没有变好、而且你拿不出一个有盼望的结尾的夜晚的。它被保存下来了，还被人唱过。你没有义务在天黑之前抵达任何地方。

耶利米哀歌 3

有名的是这两句：「我们不致消灭，是出于耶和华诸般的慈爱；是因他的怜悯不致断绝。每早晨这都是新的；你的诚实极其广大！」

几乎总是被剪掉的，是它周围的东西。这一章深深地埋在一卷关于一座被毁掉的城的哀歌里，五首诗，通篇是废墟。就在这两句往前几行，同一个说话的人还在数自己的困苦，说自己的心在他里面消沉。哀歌 3 里的盼望不是这卷书的总结。它是一个人在灾难当中，硬把自己说进一句话里去，而当你看得见它周围是什么的时候，它比被单独摘出来动人得多。

传道书 3:4

「哭有时，笑有时；哀恸有时，跳舞有时。」

常被当成一段抚慰人的节奏来读。它更有用的地方在于它是一种许可：哀恸是有它的时候的，是万物次序里一个正当的季节，你正在里面，并不等于你落后于进度。

为什么齐整的那几节反而会让人更难受

哀伤在人前出问题，往往有个很具体的原因：安慰经常是为了结束这场对话才被说出口的。一句被很快递过来的经文，实际功能是请你别在这个房间里继续难过下去。哪怕这句话本身是真的，来得太快也会变成这个作用。

哀歌诗篇干的是相反的事。它们不走。它们很长，会重复自己，同一个抱怨换四种说法再说一遍——这恰好就是哀伤的样子，也恰好是人们通常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做出来的样子。读一篇哀歌，常常是一个哀伤中的人第一次在一个体面的地方，听见自己的语气。

罗马书 12:15 是想帮忙的人最容易忘的一句嘱咐：「与喜乐的人要同乐；与哀哭的人要同哭。」后半句里一条建议都没有。

这些篇章具体该怎么读

1. 整篇读，不要只读一节。这些东西在碎片状态下不成立——它的力气在那个从头到尾的过程里。诗篇 13 抽出一句，取哪一句，就是绝望还是安慰，全看你抽的是哪一句。
2. 一个人的时候出声读。它们本来就是用来念出来的。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句抱怨，和在心里想着这句抱怨，是两回事。
3. 别直接跳到转折。诗篇 13 你要是直接看最后一节，你读到的就是一张贺卡。先在那几个「要到几时」里待一会儿；你多半正在那儿。
4. 让诗篇 88 就那样待着，别去修它。读完它没有转过来，那是因为它本来就没打算转。合上书去睡觉。
5. 回到同一篇。哀伤是重复的，这些诗也是重复的。同一篇连着读一个月不是缺乏想象力，这就是它正确的用法。

如果要安慰的人是你

• 发一节通常比发五节好。发五节读起来像一页搜索结果。
• 不要说「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」。圣经里没有这句话，而且在大多数哀伤的人听来，它像是在论证这场死亡其实还行。
• 早期可以用诗篇 34:18 和约翰福音 11:35。启示录 21:4 通常不适合放在头几个星期——那是关于万事终局的应许，此刻听起来容易像是给哭泣定了个截止日期。
• 直说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」，完全可以。约伯的朋友最好的时候，是陪他在地上坐了七天一句话没说；他们后来说的那些话，就远不如那七天。
• 三个月以后再回来一次，那时候别人都不问了。那才是这些经文开始被需要的时候。

一个 App 在这件事上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

微光把一节经文放在屏幕上，四周留着空白，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走。可以选一个安静一点的心情。整本圣经也在 App 里——这一点在这一篇里比在别处都要紧：哀歌必须整篇读，而一个一天一节的信息流，靠它自己永远只会把这些诗里最好看的那几句挑给你。

它不会来问候你，因为它没有能力给你发任何东西——这个 App 里没有任何形式的推送通知。它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，也永远不会告诉你你有几天没来。在哀伤的头几个月里，这种「什么都不发生」正是它有用的地方；一个软件在这种时候开始催一个刚失去亲人的人保持规律，是在实实在在地伤人。它能做到的是在凌晨四点还在那儿，而且不向你要任何东西。这是很小的一件事，但大小大概正合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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